第二天傍晚我换了双旧球鞋出门。小区后面有条沿河的步道，走的人不少，跑的人却少。起初四百米就喘得厉害，喉咙发紧，只好走一段再跑一段。一个遛狗的大爷从我身边超过去，狗绳晃荡着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什么也没说。那一眼比体检单更让人不自在。我咬着牙把那段路跑完，汗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，后背黏糊糊的，可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。
坚持了半个月，身体开始给出回应。上楼不再中途歇气，早晨醒来时嘴里不那么发苦。最明显的是睡眠，以前翻来覆去要一两个小时，现在沾枕头就沉下去。有回加班到深夜，同事趴在桌上说撑不住了，我却还能把最后一份报表做完。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是身体在替你攒本钱，攒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力气，等需要的时候能拿出来用。
周末我换了条路线，往城郊的土坡上跑。那里人少，路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草，风一吹沙沙响。跑到坡顶时太阳刚升起来，远处楼群灰蒙蒙的，近处有个人在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。我扶着膝盖喘气，忽然觉得体育不光是跑和跳，它让人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。哪块肌肉酸，哪口气接不上，都是身体在说话，平时坐久了根本听不见。
后来我把跳绳也翻出来，每天跳五百个。绳子打在地上啪啪响，邻居敲过一次门，我改到楼下空地上去跳。有次一个小孩站在旁边数数，数到一百就乱了，自己笑起来。我也笑，绳子绊了脚。体育里这种笨拙的时刻很多，没人笑话你，因为每个人都是从手脚不协调开始的。那些看似简单的动作，重复够了次数，身体自己就记住了。
现在体检单上那个箭头还在，只是旁边多了一行小字，医生写着“继续保持”。我没觉得这是多大的胜利，不过是把一件该做的事做下去了。傍晚出门时天还亮着，步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，有快走的，有慢跑的，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。各走各的，谁也不看谁。体育就是这样，它不解决所有问题，但能让你在跑完一段路之后，觉得今天没白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