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门在外，早饭最难将就，也最能看出一个地方的脾气。酒店的早餐铺着白桌布，东西码得整齐，可总少了点什么。你得走进居民区，找到那口黑铁锅，看本地人睡眼惺忪地排队，听他们用方言报数，两根、三根。油条出锅，搁在铁丝架上沥油，旁边一桶豆浆冒着热气。这时候你才算真的到了。
我后来养成一个习惯，每到一个新地方，先不急着去景点，而是找早市。早市是城市还没化妆的脸。摊主搬货，菜叶带泥，鱼在盆里甩尾巴。你买不买都行，站着看也没人赶你。有一回在南方小城，卖糯米团的阿姨问我从哪来，我说了地名，她哦一声，多给我加了一勺糖。这种交道，景区门口是打不着的。
当然，旅游也不全是这种慢悠悠的走法。有时候赶路，一天跑三个地方，相机拍到没电，脚底磨出水泡。回到住处瘫在床上，翻看白天拍的照片，发现最满意的往往不是地标建筑，而是路边一只晒太阳的猫，或者墙角一丛开得不管不顾的花。人挤人的观景台上，你举着手机等一个没人的空档，等了十分钟，最后拍下的是前面大哥的后脑勺。这些片段拼起来，才是一趟完整的旅行。
也有人不爱早市，嫌脏嫌乱。这没什么好争的。旅游这回事，各人有各人的走法。有人追博物馆，有人泡咖啡馆，有人专门找老书店。我认识一个朋友，每到一个城市先搜当地的菜市场，说那里能看见最实在的物价和最真实的表情。另一个朋友只去美术馆，能在里面待一整天。都对。怕的是跟着攻略走，别人说好就挤过去，拍张照发完朋友圈，自己什么也没剩下。
那口炸油条的锅还在翻腾。我接过纸袋，油条烫手，咬一口，脆得掉渣。旁边桌的大爷就着豆浆看报纸，头也不抬。我想，明天换条巷子，再找一口锅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从一个陌生的早晨开始，慢慢把陌生变成熟悉，然后再去下一个地方，重新陌生一遍。
